夜火之燼s.jpg 

「我怎麼老是在不對的時間出現在不對的地方?」凱特‧康蘭喃喃自語。

她剛休假回來。

說是說「休假」,實際上是受愧疚感驅使,去人稱「地獄遊樂場」的賭城探望父母。收假上班的第一天,她不但遲到、頭痛,而且還恨不得勒死某位負責性侵案的員警,因為那傢伙把她的當事人嚇壞了,而她卻得負責收拾爛攤子,跟檢察官周旋。

然後現在又多了一件倒楣事,就是眼前這個神經質的傢伙。

 

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像隻神經兮兮的貓,徘徊在漢尼賓郡政府大樓寬敞的大廳。這傢伙年近四十歲,身高頂多比五呎九吋的自己高個一兩吋,身材中等偏瘦;神經緊繃,可能最近才遭逢某些個人或情感挫折,例如失業或失戀。他可能已離婚或分居,但不至於無家可歸。他汗流浹背,但卻依舊穿著厚重的大衣,在大廳裡繞著一座新雕塑轉了一圈又一圈。他自言自語,手放在厚重的帆布獵裝夾克開襟上。

凱特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個男人,把剛剛不慎弄壞鞋跟的新鞋脫下,她伸手探進包包,拿出手機;這時,服務台諮詢小姐注意到了那個神經兮兮的傢伙。

該死!

凱特慢慢直起身子,按下快速撥號鍵。她無法用外部電話呼叫救援,距離最近的保全人員卻在中庭的另一頭,與郵差談笑風生。而諮詢小姐正納悶地向神經質的男人走去。

真該死!

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一聲…兩聲……

凱特一手拿著手機,一隻手提著鞋子,開始慢慢向前移動。

「先生,請問需要幫忙嗎?」諮詢小姐在離那男人十呎左右處問道;凱特感覺體內的血液翻騰,像要衝破身上的象牙色絲質襯衫。

電話鈴響了第四聲……

一位拉丁婦女牽著才蹣跚學步的幼兒,從凱特和神經質男人間穿過。

電話鈴響了第五聲……

「漢尼賓郡檢察署……」

現在,男人的舉動讓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—站直雙腿,一手伸進夾克,眼睛瞪大。

「趴下!」凱特掛了電話,大喊。

諮詢小姐嚇得呆若木雞。

「總有人要付出代價!」神經質的男人咆嘯地撲向那位小姐,用空出的手抓住她的臂膀,將她拉向自己,掏出槍在她面前揮舞著。震耳欲聾的槍響在挑高的中庭顯得格外震攝,現場一片驚慌,尖叫四起。

凱特迅速地從後方衝上前,用高跟鞋當錘子,敲向他的太陽穴。他驚呼一聲,然後用右手肘重重回了一記拐子,打中凱特的肋骨。諮詢小姐不斷尖叫,然後嚇暈了,突然無力地倒下,連帶地讓挾持她的人一陣踉蹌。他單膝著跪地,嘴裡不斷罵著髒話,又開了一槍,這次子彈打中堅硬的地板,天知道反彈到哪裡去。

凱特與他一起倒下,左手緊抓著他衣領,在她努力撐起身體的同時,仍死命抓住想起身逃跑的嫌犯,她再次揮動鞋子打中他的耳朵。他轉過身子,想反手開槍。凱特緊抓住他的手臂,奮力向上舉,槍聲再度響起時,她也注意到大廳上有超過二十層的辦公室和法庭。他們相互扭打、爭奪槍枝的時候,凱特伸腿勾住他的腳,並用身體的重量箝制他。突然,他們雙雙摔落電扶梯,打成一團的兩人沿著令人渾身發痛的金屬台階翻滾而下—接著好幾聲吆喝。

「警察,不許動!」

凱特抬頭看看那些冷酷的臉,渾身隱隱作痛,喃喃道:「很好,出現的真他媽的時候。」

 

凱特的背部和臀部還是疼得厲害。

但她沒跟著救護車去急診室,而是一拐一拐地進了洗手間,將金紅色的頭髮綁成馬尾,洗掉身上的血漬,換下破了的絲襪,然後回到辦公室。

她突然想到,自己的年紀似乎已經不適合去對付精神異常的嫌犯,甚至跟他們一起滾下電扶梯,但她仍固執地說服自己:無論做什麼,四十二歲都還不算太老。況且,她也不過進入「二次成年期」的第五年,那是她自己發明的術語,意指第二份事業,二度嘗試穩定而平淡的生活。

從光怪陸離的拉斯維加斯回家途中,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趕緊回到她為自己營造的舒適、正常、相對有秩序的生活;一切既平和又安靜。不過這也意味著回到那些她熟悉且糾纏永無止境的工作─她的工作是被害者及證人的辯護人但天不從人願,現在她還得負責盯牢那個精神病犯人;這種差事永遠落在她頭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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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都是春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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